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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士曾三 (小说)  刘岸   

    曾三是兵团某农场八连农工,长得黑、瘦、小,没人瞧得上,快30了,还是光棍。
    曾三种瓜,发了。秋天,买了只猎枪,常背着在连队转悠。曾三的猎枪是双管折叠式,很有古典美,曾三背着它,趾高气扬,许多人凝望它,感到魅力无穷,也就对曾三刮目相看,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和艳羡。
    八连的高天厚地上没猎物,开荒那阵,遍布四野的胡狼和狐狸,前些年就全没了。树上的麻雀,拿枪打,不值。曾三就常端着猎枪,瞄人家庭院前的走狗、瞄田野上闪现的奔狗,瞄得心醉神迷垂涎三尺。但曾三不敢扣板机,曾三怕狗的主人。
    没猎可打,猎枪就一直阒然无声,响不了,曾三觉得可惜。有人告诉曾三:野狼沟里狼多,可打。曾三兴奋得抚摸猎枪,枪管波散出的瓦蓝钢辉,把曾三的脸映得像青铜时代的物件,但曾三最终还是没敢去。
    十月底,曾三听说有个南韩商人要来场部投资,办云母厂。场里正准备派人到野狼沟勘探矿源。曾三就找到筹建组的陈主任,要当向导,去野狼沟。
    陈主任说:“去的时间还没定。气象台预报,这俩天山里有大雪……”
    曾三急了:“上面不是说要‘抓住机遇’吗?咱不赶到落雪前去,到时候雪一下来,满沟是雪,可啥矿都探不成了。这要是给拖下来,还不到明年春天了?这么长的时间,万一那个南韩鬼子一变卦,咱们的机遇可就白丢了。”
    建厂后就要当中方厂长的陈主任一听这话,觉得有理,就问曾三去过野狼沟没有?那里是不是雪大狼多?是不是有很多的天然云母矿石?
    曾三拍拍手里的猎枪说:“我哪年不去几趟野狼沟?雪不大,狼也不多,——都让我打得差不多了。云母矿石吗,不就是那种白花花麻塌塌的石头?有点像冰疙瘩?多,野狼沟里多,遍地都是!”
    陈主任知道曾三说话没准头,但想到他精神可嘉,说得也有理,就同意了曾三当向导,明天带勘探组进山。

    野狼沟在离场部90多公里的山里。勘探组一行6人,一人一杆枪,乘大“解放”,早上出发,下午就到了。下车一看,但见沟里阴霾沉沉,天地昏黄。陈主任望着山洼里的积雪说:“看来真要下雪……”
    曾三怕大家激流勇退,就慷慨地说:“要奋斗就会有牺牲……”
    话没说完,就让郝大头一顿臭骂:“鸡巴曾三,下个雪有什么牺牲?进沟吧。”大家就跟着郝大头一路打趣着曾三,进了沟。
    野狼沟以“虎口硖”为界,分前沟后沟。司机老马把车开到“虎口硖”下,车爬窝了,车到山前没有路。技术员小李说:“从资料上看,云母矿多在后沟。”大家就从车上取下仪器帐篷等,用了两小时,战战兢兢爬过了“虎口硖”。“虎口硖”挺悬,一条羊肠小径搭在山隙缝里,羚羊奔走自如,人行其上却是胆战心惊——谁都明白,一脚滑空,摔下山去,一命呜呼顺理成章。
    大家先是肩扛手提,后是人爬绳吊,好容易把器材物资弄过“虎口硖”后,已是黄昏。
    后沟山远地阔,沟壑纵横。大家惊魂稍定,便见西边山巅上风起云涌,一片迷蒙……
    陈主任赶快让大家安营扎寨,准备升火造饭。
    帐篷刚支好,天地骤暗,狂风肆起。不久,硕大的雪花开始漫天飞舞。
    事故就在当晚发生。升火造饭时,老王找不到面口袋,问曾三。曾三说:“你让我又背面口袋又背食品袋,还提油壶。我哪背得动?我就只背了食品袋,里面有油饼和挂面。油饼和挂面好吃。”大家就指责曾三是扯蛋,陈主任也批评曾三:“曾三同志,你背不动为什么不说呢?民以食为天,你不懂吗?”曾三指了指老王,嗫嚅着说:“他只背个小铝锅和自己的酒壶,却让我拿那么多东西……”老王火了,朝曾三身上吐了口唾沫,大骂曾三人不大,事不少。陈主任说:“好啦,别吵啦。大家推举个人,明天雪停了后,到前沟去把面口袋背回来。”
    大家自然推举曾三。曾三嚷嚷:“你们5 个人将来都是云母厂的工人、干部,我又不是,我是八连的农工,为啥选我?”大家说:你人瘦小,像猴子,爬山机灵。曾三没话可说。大家也就不再理他。
    但谁也没想到这场大雪纷繁壮丽,竟下了一天二夜,直接把勘探组全体成员封在了野狼沟。
    曾三背来的挂面和油饼到了翌日中午便被吃得一光二净。下午断炊,大家知道谁也没法顶风冒雪爬过“虎口硖”,只好饿着肚子盼雪停。雪停了好让曾三快去背面粉。
    一天二夜后,黎明,大雪骤停。郝大头一掌把曾三推出帐篷:“走,背面粉去!”老马担心车,也跟了出去。三人来到“虎口硖”下,一看,全傻了:“虎口硖”上白雪皑皑,成了个圆浑的大马鞍,那条羚羊小径根本没迹可寻。老马给曾三腰上拴了根绳,让曾三试着探路,曾三在二尺深的积雪里吓得迈不动腿。郝大头生气,自己系上毛绳,往上爬了三四步,就滚下来差点儿葬身雪窝……
    “完了,我们出不去了。”陈主任等三人闻讯赶来,站在“虎口硖”下一看,也都垂头丧气地坐到了雪地里。绝望了片刻,老王就拖着哭腔啐曾三害人害己。曾三不理老王,对陈主任说:“主任,我、我们打猎……”
    大家一听,脸上都有了起死回生的表情,陈主任就下令:大家分头打猎,寻找吃的。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一行6人,分成两拨。曾三和郝大头、老马一拨,进了西岔沟。 郝大头人高马大,老马腿长有劲,进沟散开后,眨眼间,两人就翻山过林没了踪迹。曾三独自落后,身边阒无一人,耳畔风吼林啸,隐隐地似乎还有寒狼哭叫。曾三胆寒,喊了几声不见有人回音,便抱住猎枪,撒腿跑回了帐篷。
    晚上,大家回来,相互一看,收获的只有一只呱啦鸡、两只旱獭、三个麻雀。大雪封山,鸟兽无处觅食,都缩在巢穴中不见了踪迹。
    老王把鸡獭雀一锅煮,肉没熟,6个人便抢啖饴尽。之后, 便是一夜的悲观绝望,一夜的饥肠漉漉。曾三本来抢了只旱獭腿,被老马一把夺了过去:“你他妈不劳而获!”最后曾三就只吃了个麻雀屁股,结果,曾三空洞的肠胃便在生命的绝望中叫哮了一夜,叫声像小寡妇上坟,悲悲切切,不绝如缕。
    翌日清晨,继续打猎。陈主任对大家说:“现在我们是‘狼多肉少’,6张嘴,5个人,怎么能够啊?大家都别偷懒,都出去。”
    曾三听了,愁眉苦脸半晌,一言不发地背上猎枪出去了。
    曾三和谁也没一组,他独自朝着寒狼嗥哭的方向走了。
    枪声响了一天。黄昏,除了曾三,众人全回来了,相互一看,收获更惨,比昨天多了三只麻雀少了两只旱獭。老王又把鸡雀一锅煮,大家抢啖饴尽,只给曾三留了碗汤。傍晚,曾三回来,身后拖着只10多斤重的狼崽。曾三进门,把狼崽往地上一撂,一言不发,叉腰腆肚看大家。大家先一愣,而后蜂涌而上,欢呼雀跃,还把猎狼英雄曾三抱起来转了三圈半。
    曾三救了大家的命。大家便纷纷向陈主任请愿:云母厂一建起来,就吸收曾三做厂里的正式职工。陈主任说:“既然群众都有这个意见,我看可以嘛!”
    曾三很兴奋,很大气地拿过老王的酒壶,就着狼崽肉喝。边喝边给大家讲他猎狼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越讲越玄乎。大家都不揭曾三的短,做听得入迷状。
    曾三不胜酒力,一会儿就醉了,放声高唱《东方红》,——曾三不会别的歌,只会唱《东方红》。曾三唱歌像狼嚎鬼叫,大家先是做听得津津有味状,后来实在忍不住,各自躺倒,也还是不骂曾三,由着他胡闹到了深夜1点多。
    当晚月光如昼。饱食者睡得很沉。
    “嗷儿——嗷儿——”后半夜,山谷中骤然响起了狼嗥,凄厉渗人而富有节奏感。
    郝大头和老马小李不知轻重地出去,定眼一看就愣了。后来他们才知道是遇上了中亚细亚地区特有的雪山狼,个高尾大,有一对能随时辰变色的绿森森的眼睛和一条火焰般的舌头,脖子上有一圈从颈下到耆甲的棕色鬃。这种总给人悲哀感的孤独动物,突兀地成群出现了。当时它们是10只或者11只,个个瘦骨伶仃,形容憔悴,在距帐篷约80米的高地上喷吐着白雾,发出凄厉的嘶嗥。
    “打!”在狼群似要冲击的瞬间,跟出来的陈主任哭一般喊了一声。
    深山冷月,射击纯粹是为了壮胆,谈不上准头。射击持续到黎明,枪声渐稀。陈主任和所有人一样,清楚地发现了问题的严峻:弹药将尽。
    大家退回帐篷,陈主任一边心慌意乱地喊着没他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射击,一边和郝大头一块掀开帐篷上的小窗户,朝外张望。
    高大的狼影在浩荡雪野的透空处,映着惨白的月光,显得黑黝黝血淋淋,透着一种阴森,一种威慑。而狼独有的那种悲嗥,又在无遮无掩的枯寂雪沟里一声声骤然扯出去,汇成令人闻声丧胆的长啸短嚎,盘桓冲刺……
    几十发射弹出去,狼群有增无减。“妈的,这是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的狼?!”郝大头不解地大骂。陈主任阴森着脸,看了眼曾三,说:“狼群是冲着小狼崽子来的……”
    “小狼崽子已被我们昨晚吃了呀……”小李沮丧地像要哭。
    “是啊,曾三真不该给大家惹这个麻烦呀,曾三不是说他是猎人么?猎人应该知道狼崽子不是随便能动的……”老王说。
    “曾三,让你背粮你不干,让你打猎你打狼,你这不是害人么?”老马说。
    曾三蹲在地上,像个没人领养的孩子,在众人的责难声中求助地看陈主任。陈主任摇头说:“曾三啊,你可真是……现在你看怎么办?”
    曾三咧了咧嘴,说:“点,点火吧,——狼怕火。”
    “对,点火。狼怕火。有火它们就不敢靠近。”郝大头说。
    “行。帐篷里正好有柴禾。”大家脸上渐次露出了绝处逢生的喜悦。
    6个人,2人一组,一人射击掩护,一人放柴点火。安排妥当,陈主任一声令下,众人呼啸而出。应接他们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狼嗥,如飓风般扑面刮来:“嗷儿——嗷儿——”
    大家定神一看,全都心惊胆战:狼群已增加到了二三十只。它们在山沟中的雪原里起伏雀跃,尖兵已距帐篷只有20来米。
    在一片慌手慌脚的射击声中,陈主任喊着“火!”众人也喊着“火”,可是谁也没点起火。粗大的老树根虽然枯朽得掉屑,但在野外燃起火苗却难如钻木取火。
    人的出现激发了狼的战斗激情,狼群展开了一条绝对符合战术要求的散兵线,以蔑视的步态,铁一般沉沉地展开了对人类的围歼。人类意志的崩溃是自己引发的:不知谁喊了一声:“妈呀!我没子弹了!”大家便哗地退回到了帐篷。
    只有曾三像个大虾米,在雪地里迟钝地移动着瘦小的身躯。他的双腿微微颤抖,牙齿在雪地里痉挛似地吱嘎作响。他哆嗦着在他堆下的柴禾中划火柴。
    “曾三,回来!回来!曾三。”
    在众人的呼喊声中,曾三竟然奇迹般地点起了一堆火。
    狼们仅仅犹豫了一下,就窜出了几个急先锋,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曾三。
    “快回去!”就在曾三憨头憨脑地要点第二堆火时,郝大头冲了出去……
    已被野狼扑倒在地的曾三,先是惨叫着躲到了郝大头的身后,而后便连滚带爬地窜进了帐篷。而野狼面对枪中没弹、束手无策的郝大头却停止了进攻。
    虎口脱险的曾三满脸是血,孤胆英雄郝大头却安然无恙。人们对这一奇怪的现象议论纷纷,最后得出的一致结论是:狼是极有灵性的,它们是专找曾三复仇的。
    曾三像一头受伤的小鹿,蹲在地上,无言地望陈主任。
    “天亮了,它们就得退。”郝大头站在小窗口前,不松懈地注视着外面,说。
    天,渐渐在亮。太阳在高高的山巅一侧燃烧、颤抖,四射的光焰,刺破暗紫的黑云,化成无数斑驳的碎片,旋转着,纷飞着,茫茫荡荡地扑向野狼沟。但狼群似乎没注意到这一大自然的变化,它们以一种纯德国式的沉默不语,步伐坚实、威严地围绕着帐篷来回奔窜……
    曾三点起的那堆可怜巴巴的火不知何时熄灭了,灰烬处立着一个头部棱角分明,瘦得像要濒死的母狼——郝大头之所以断定它是母狼,是因为他看到了它绯红的乳房。它有一条红领巾般飘扬的长舌,它就用它指挥着其它的母狼或者公狼,向着帐篷围拢,愈聚愈多,愈聚愈厚。
    “谁的枪还有子弹?”郝大头喊。老王及时递上了枪。
    近在咫尺,却没打中,母狼跳了一下,郝大头发现它还前腿瘸拐。他又开了一枪,母狼没动。郝大头又喊:“谁还有子弹?”
    五枪出去,母狼那双萤火虫似的眼睛依然闪闪发光,并且它还骄傲地来了个托马斯旋转,让郝大头看清了它那个像一节秃扫帚的硬尾巴。
    郝大头双腿一软就坐倒了:“我们完了……”
    郝大头射击母狼的情形所有人都看到了。片刻的沉默之后,陈主任说话了:“我死不足惜,可惜我要是死了,这建厂的事就没人管了,唉!”老王闻听此言便哭了:“我是独子,我死了,老王家可就断后了啊……”
    “早知这样,不吃那狼崽子肉就好了,人饿七天,死不了的!我们才几天?!”小李受老王感染,眼角也红了,尖着嗓子喊。
    “我倒没啥,可我妈……唉,我一死,谁管她啊,她今年快七十了。”老马唠叨着目光便凶恶地瞪上了曾三。
    狼蹄践踏积雪的吱吱声,此刻已在曾三耳边放大成尖锐刺耳的啸鸣和冷冷的波涌。他知道,这波涌将马上席卷过来,把他吞没。他想大哭,且自认有充足的理由大哭,但却梦魇般哭不出声响。
    就在这时,郝大头神经质地抓起曾三的猎枪,隔着帐篷朝外开了一枪。这声巨响打掉了帐篷里最后一颗子弹,也召来了野狼的最后总攻。帐篷像遇上了飞沙走石的风暴,在狼体的扑击和狼啸的声浪中嘭嘭作响,摇摇欲坠……有一刻,猎枪打出的烂洞居然伸进了一只欢蹦乱跳的狼爪。
    面对末日,曾三终于哭出了眼泪和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心像骤然进入秋季的瓜秧叶,正在枯萎变黄,随风飘撒……
    陈主任忍无可忍,对曾三吼:“哭什么?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快起来,想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老马跳起来踢了一脚曾三:“曾三,你个狗日的……你非要大家和你一块死吗?”
    曾三蜷缩在地中央瑟瑟发抖。他脸上的血已结了痂。他望着陈主任,满眼哀伤。
    陈主任的脸像烧焦的木头,也黑了,“曾三同志,你有办法救大家吗?”
    “有!”曾三应声而起,突然飞奔出了帐篷。
    狼啸像风,狼群如浪。曾三迅速被这风浪撕成了碎片……
    “把我的猎枪带回去啊……”曾三最后的这声惨叫在人们耳畔响了很久。
    之后,天亮了。太阳悬浮在绚丽斑斓的朝霞中,像个切开的红瓤大西瓜。
    狼群在一个不为人知的时间,悄然而逝。
    5个人捧着曾三的猎枪出来,但见凸凹起伏连绵不断的雪山, 像一道道明朗的踞形波澜,气势磅礴地拍碎一天云霞,直奔天地尽头。
    奇怪的是:死一般寂静的山谷中,雪野如初,积雪表面平缓光洁曲线优美,既无血迹,亦无狼群践踏过的痕迹,甚至连人类的足迹也不复存在。
    翌日,野狼沟的余生者被场部派来的救援队救出了野狼沟。

    春天,南韩商人如期而至。资金到位,云母厂正式建厂。
    陈主任就任中方厂长。陈主任说:“咱们不能忘了曾三。”就把曾三的猎枪往会议室墙上一挂,猎枪就挂成了英烈曾三的无字碑。
    外资企业工资高,大家都争名额。老马老王小李作为历过险的“建厂元老”,有功,不但自己进了厂,还各带了一个直系亲戚进厂。但郝大头看过陈主任挂在墙上的猎枪后,却撕了给他的招工表,跑到曾三呆过的八连,包了20亩地,种瓜。
    郝大头说:“种瓜,心里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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