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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散文《奔驰在莫索湾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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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列散文《奔驰在莫索湾大地》 
                               刘岸

                 奔驰在莫索湾大地.一种感觉

    结党出于营公的目的,几个人凑作一伍,便钻进小车,在广袤的莫索湾大地上奔驰起来。“奔驰”实际上是种感觉。深秋,沙包,木叶凋零,天色淡淡原野寂寂,天尽头偶见一缕夕岚,凝然不动,像伸向天穹中的一株老树……这季节的深沉只能在途中休息时领略——那时你踩着 一地落叶,能听到枯草簌簌做响,看到白亮的水渠和绛红的棉田及拾棉农工踽踽的影子。及至上车,轮子一转,这方静境便破碎,此时的感觉就是“奔驰”,汽车狂轰乱吼腾跃若奔马,簸荡似孤舟,车中人高叫低唤前仰后合……“路况不好”,司机都这么说,说得轻描淡写让你不能不敬佩他们见多识广坦然大度。路,的确是写在团场脸上的标志。柏油的“搓板”、“背锅”已令人嗟叹,主要“动脉”却还是沙土、盐碱路,此路远看虽  凹起伏的更见弧度,却是浮土盈尺,细腻松柔的可爱,似可欣欣然“温柔”地驰过,不料抵近时、车却“哐挡”一声就被浮土下某个顽劣的硬块拱起,大倾斜。大  腾。车子几乎就奄奄欲熄。
    最先发现并定义这种感觉的是“小熊猫”,她是我们这个团体唯一的女性,我们这个团体成员有:我、“小熊猫”(还有“大熊猫”)、头儿、“老同志”。其实“老同志”并不老,真正老一些的是某报社社长。现在说“小熊猫”的发现。那是在去A团场的路上。(兵团团场给人的印象之一是一串接一串的阿拉伯数字,作为符号它们简洁明快,作为代号它们则极其相近极难区分,因此我将各团按文中出现的次序,统统冠以A、B,C、……以示区别)。去A团场是我们的“处女行”。A团热情地派车来接。黎明,我们从宾馆上车,直至旭日东升,沙丘映目,车子的驶行都是平稳而宁静的。但将至A团却出人意料的颠簸起来,接二连三的大起大落,左右摆荡上下跳动,剧烈且突然,使人猝不及防防不胜防,更有甚者凭空将人震动弹起,滑稽的以头触顶以脚跺地。“小熊猫”更是簸箕里的一粒玉米,超范围大幅度无规律的乱蹦乱跳。人总是对身体充满自我保护精神的,“小熊猫”在哎哟呻吟中防止了痛感的产生和形象的狼狈,而头上的“散高音”却荡然无存(这是她8元钱从发型师那儿买来的时髦风采)“散高音”的生命被划上休止符时,正像恩格斯说的“愤怒出诗人”,小熊猫以诗的含蓄叫出了我们的感觉:“这可真是奔(重读)驰呀!”
    “是奔驰!”小司机和我们一起哈哈大笑,大笑中,他告诉了我们团场路的常识。“别说呢,当年王震、张仲翰来,也都是这么‘奔驰’着哩,那时还连一条柏油路都没有!”小司机说,“我师傅就在这条路上给王震、张仲翰开过车,他后来翻车死了,生前他还说:要把团场路跑平哩!”
    不知出自什么心态,大家自此无言。“奔驰”,我喜欢,但它也使人感到无限的怅惘与不宁。路,是写在团场脸上的一面旗帜。


                      奔驰在莫索湾大地.一位英雄

    车到C团,秋野的黯寥清风已为薄暮笼罩。宇舍的浓影上袅浮着白的炊烟,连绵的远树正在地霭中静寂地隐化,而场部的喇叭也开始广播舞讯。我们决计留宿,由X去联系。X去了很久,回来时四野已微雨飘洒。
    “你怎么回事?老天都急得落泪啦!”
    “快走,吃饭。”X跃过问题,一脸自我神秘化的肃穆,挥挥手竟率先自便。我们满心疑惑却只得尾随其后。途中逢到来迎的团长、科长,照例是握手、寒暄,步入饭堂。农场的饭堂宽敞而实惠,一幅大大咧咧不修蝙蝠的派头,宾主落座其中便易有纵酒放言的氛围。但C团的团长三杯之后竟默然良久方举杯致歉:“我们团有个连长死了,忙这事,没及时迎接贵宾,我自己罚酒……”
    沉默。子入太庙每事问,传为千古美谈,现在却不是时候。但X敢为天下先:“不能罚!英雄!”
    X是英雄辈出年代的过来人,一声高叫,便使同龄的团长目光炯炯:“是啊,我们正整理他的遗物、事迹,准备申报烈士……”
    凭记者的新闻敏感性,大小“熊猫”立刻脸放异彩,掏出纸笔记录起英雄的故事:大前天,C团某连一农工住房忽然失火,该连指导员闻讯赶来,见大火熊熊于棚顶,即冲入屋中奋不顾身撕扯,不想却因此中电身亡。后查失火原因乃是电线皮破漏电与绷顶棚之铁丝搭接形成火网,导致烈火扑天英雄壮烈。该指导员在生命将息的最后一秒呼叫的绝唱是提醒他人铁丝“有电”!该指导员平时工作勤恳关心群众,其妻开一小商店,时有盈额,家中略有余钱,即助资于生活有困难之农工,常年累计达万元以上……
    我们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大谈此乃共产党员之楷模,感叹如此人者于今却乎凤毛麟角。正激动着,忽有一人悄然而至与团长低语数句,团长便随其离座至门厅。门厅处很幽暗,一个极简朴的妇女正神情悲戚双眼红肿地默然而立。
    “这就是烈士遗孀,”科长轻声对我们说。略一踌躇,众人便不约而同举杯离座。但就在我们即将走近妇女预备敬酒时,她呻吟般地对团长低语了:“人都死了,还说钱不钱的干啥?”之后,眸子闪了一下,缓缓自去。
    团长重新招呼众人入座,举箸间却眼望窗外象听雨声又像沉思地说:“她问老头子的事,我说先把他给人送钱借钱这类事的数字统计全,再报烈士上面好批,她有点儿不理解。”
    我自觉有难言的滋味沉沉地压在唇边,想说,却又思绪洞然,故人已逝,而生者萦萦于心的却是……“走吧。”我终于出口的竟是这句。
我们相信,我们在目前的氛围中不合时宜,所以虽然秋雨霏霏,大家还是快快收兵回城了。不过后来大熊猫又来了几趟,他把英雄的事迹写成了很长的一篇通讯。这位英雄的名字叫姚桂新。

                                               (结束)


                 奔驰在莫索湾大地.一个故事

    如果你注视地图,你就会发现莫索湾土地的最北边是一个有力度的锐角,它颇有尖刀欲插沙漠腹地的朦胧意向,这就是G团的所在。一个城里人游动到某一个黄色的死亡界限知道在无从张扬生命就蹲下埋灶烧饭;一个沙漠的跋涉者九死一生终于来到绿州掬起一杯清水热泪盈眶,这就是驻足G团该有的关于生命底蕴的自觉想象。当然这想象还该存在于特定的氛围:深秋10月,秋阳映着色彩斑斓而神态萧索的树木,大地无声无息以近似原始的坦裸提示着:季节的生命此时正无可奈何地作短暂停留。你坐在一辆车上,望着身边连绵的沙丘以及间或出现的坟茔(那是些简陋而整齐划一的墓群,每一座都深埋着一个老军垦战士的故事)——那时无论你是正奔往还是离开G团,你都将对隐秘的生命展开想象。
    我是在离开G团时展开这种想像的,它使我在数小时的奔驰中对人类生存的艰难有种切肤的悲凉感,因此一个发生在G团的普通的故事在我并不敏感的神经里印下了极难磨灭的痕迹。这故事是“老同志”讲的,他讲述时嘻嘻哈哈满不在乎——
六十年代初,我们连有个“豆腐王”姓王,豆腐做得好,四十多岁娶不上媳妇,一是样子丑、黑瘦、秃头,二是穷,就一个人。有一次他豆腐房的毛驴跑了,他到沙漠里找毛驴,碰上个川妹子,他就领回来,给了几块生豆腐吃,那女的就嫁给了他。那女的长得俊呀,都说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后来团里组织青年突击队到沙窝里垦荒造田,当时团场主要种粮棉,菜少,就给老王分配了的任务:每两天给突击队送四桶豆腐,老王就一头毛驴四桶豆腐,两天一次,叮铃挡啷地送。后来有一天他准备第二天要去送豆腐呢,突然发现豆腐少了一桶,一问原来那川妹子怀孕了,嘴馋,偷着拿一桶豆腐换了只鸡吃。老王气坏了,拾了根树条子乱打,女的受不了,跑了,从此再没回来。媳妇跑啦,老王也不去找。哼哧哼哧连夜压了桶豆腐,第二天放到毛驴背上就要去送,不知道他是本来就有啥急病呢,还是干了一夜累的,半道上就一头栽倒让毛驴在脑袋上踢了一蹄子,当时就昏迷了,后来救醒人就疯疯癫癫,没几年就死了……
    “老同志”嘻笑着讲完这个故事后准备再讲一个故事,但车内一片死寂,他有些窘、便和我们一道默默地凝视车窗外。正是夕阳斜照时,小车在公路上奔驰,那负  着沙丘和坟莹的大地就像分成了两个半边在我们周围旋转,左边的与时针同向,右边的与时针反向。我听到了长长的一声叹息,我不知道这叹息的意义,心中却怦然一动,无端地想起了瞿秋白在《多余的话.告别》中的名言:“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世界第一。”我想这是中国第一悲士说过的最好的话之一,它让我感动。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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